周彦他们几个到西郊宾馆之后，先去前台报到，拿房间钥匙。

    本次作代会与会人员的房间，都是提前确定好的，如果没有提前打招呼，都是随机安排的。

    因为是随机安排，就会遇到一个问题。

    宾馆里面的房间有各种类型，单人间，双人间以及四人间，他们可能会被安排跟其他人住一间房。

    前台的小姑娘在本子上找到了三人的名字，然后给了他们三把钥匙。

    “318，202以及310，电梯前面左拐。”

    周彦三把钥匙都给了余桦，又问前台小姑娘，“请问，今晚还有空余的房间么？”

    小姑娘摇头，“没有了，本来房间就是不够的。”

    “哦，好的，谢谢。”

    他本来想着，如果今晚要留宿在这边，可以再开一间房，不用去跟其他人合住，可惜房间都满了。

    刘振云看了看余桦手里的钥匙，笑道，“我就在317，你们谁住318？”

    “让铁笙住吧，这样有个照应。”

    史铁笙笑道，“先把钥匙收起来吧，今天晚上未必要留在这里住，现在不还早么？”

    “在不在这里住，咱们也先搞个据点，不然这会儿也没地方待，就去318吧。”

    “行。”

    四人乘坐电梯去了四楼，找到了318房间。

    318是个双人间，靠里面的那张床已经住了人，这会儿人还没回来。

    他们自己坐车回来，其实要比大部队快点。

    “也不知道另一位是谁。”余桦看了眼靠里的那个床铺，“千万别是位老先生。”

    周彦在房间里面看了一圈，说道，“应该是燕京本地的会员。”

    刘振云点点头，同意周彦的猜测，“没错，如果是外地的，肯定会带不少行李，这位就带了个纸袋子，肯定是本地会员……有个不太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

    “这位会员不抽烟。”

    余桦拍拍头，这确实不是个好消息。

    室友不抽烟，他们也就不太好抽烟了，他本来正想要把烟摸出来抽一根，这会儿也就作罢了。

    “先去我们宿舍坐一会儿吧。”刘振云提议道。

    “你室友是谁？”余桦问。

    “莫言。”

    听到是莫言，余桦笑了起来，“行，就去你们宿舍。”

    随后，他就直接推着史铁笙出门拐到了317门口。

    317的两张床，一张上面的被子乱糟糟的，另一张的被子则叠得整整齐齐。

    史铁笙笑呵呵地说，“里面的这个肯定是莫言的床，外面这个是你的。”

    “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么？”余桦也笑了起来，“莫言那家伙，别的不说，叠被子肯定拿手。”

    莫言在部队待过，在这方面确实非常注重。

    之前余桦跟莫言在鲁迅文学院进修的时候，也做过室友，他对莫言的生活习惯相当了解。

    这会儿莫言也没回来，刘振云过去将窗帘拉开，然后又掏出烟盒挨个让烟。

    让到周彦这里时，余桦笑道，“他不抽烟，你把烟给我吧。”

    刘振云缩了缩手，“照理说，应该是你给我让烟的，我可听说，你最近版税不少挣。”

    余桦正色道，“别听信那些谣言，我版税远远不如你，之前你们给海马歌舞厅写剧本，挣了十几万不止吧。”

    刘振云把嘴角扬了起来，“我把你刚才的话还给你，别听信那些谣言，十几万，你要把我吓死。”

    “不要谦虚，我又不问你借钱。”

    “我倒是希望自己有借钱给你的实力。”

    刘振云把烟点上，一屁股坐在床上，三人就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周彦凑到了窗户边上，将窗户开了个缝，尽量让自己少抽点二手烟。

    过了不多一会儿，门外响起锁孔转动的声音，随后莫言从外面推门进来。

    看到屋里烟雾缭绕，还多了几个人，莫言眼睛瞪得老大……其实也没多大。

    莫言个子不高，微微有些胖，脸圆乎乎的，五官紧凑，眼睛不大，眉毛有些短。

    看清楚余桦跟史铁笙，莫言笑道，“铁笙，余桦，你们也来啦。”

    他长得憨厚，一笑起来，眼睛跟眉毛像是没地方躲一样，都被挤在了一起，变得更憨了。

    “管老师，你速度挺快的啊。”刘振云笑道。

    “我个子小嘛，车里面随便留个空我都能钻进去。”说着，莫言又看向周彦，“这位是周彦吧。”

    周彦笑着回应，“莫言老师你好。”

    莫言笑着摆摆手，“别客气，叫我莫言就好。”

    对于周彦出现在这里，莫言倒是也不意外，因为他知道余桦他们跟周彦关系很好。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周彦、余桦、史铁笙三人的小说合集在霓虹卖得很好，这事都是上过新闻的。

    而且莫言跟余桦他们平时也没有断联系，也听余桦说过很多跟周彦有关的事情。

    莫言来了之后，屋里面的烟枪从三杆变成了四杆。

    眼看着屋里面的烟雾浓度慢慢变高，可见度变得越来越低，周彦又将窗户缝开得更大了一点。

    抽了两颗烟之后，余桦问：“今天晚上什么时候吃饭？”

    刘振云耸耸肩，“那你想什么时候去吃不就什么时候去吃嘛。”

    “晚上大家不一起吃？”

    “没有，都是各吃各的，餐厅里面有套餐，想吃直接过去就行，九点钟之前都有晚餐。”

    “哦，我还以为大家在一起吃呢，他们这餐厅的水平怎么样？”余桦微微有些失望，他还以为晚上是大家在一起吃饭。

    “一般吧，反正不难吃。”

    余桦撇撇嘴，“早知道去周彦他们工作室蹭饭了。”

    “听你说过好几次他们工作室食堂了，有那么好吗？”莫言笑道。

    “就有那么好，下次有时间带你去感受一下。”

    史铁笙笑道，“人家周彦在这呢，你就帮人家做主了。”

    周彦接过话茬，说道，“你们要是对工作室食堂感兴趣，没事可以过去玩玩，正好最近我们工作室弄了个阅读室，你们这些大作家过去帮忙提提意见。”

    “你还弄了个阅读室？前几天都没看到呢。”余桦疑惑道。“嗯，这两天刚弄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就只有一间房，五六十平方，也没有装修。书也没有上齐，还在陆陆续续地往里面进书。”

    “你怎么想起来弄个阅读室？”史铁笙好奇道。

    “没什么，就是想让员工们多个休息的地方，多读点书总是好的。除了阅读室之外，以后还会有健身房、游戏室一系列给员工休息的地方。”

    “你们工作室的待遇这么好么？”刘振云一脸惊讶，“他们平时有时间休息么？我的意思是，这些地方能有用武之地么？”

    “我们工作室的活不太固定，有时候比较闲，有时候比较忙。闲的时候，这些地方就能用得上了。”

    “你是个好老板，至少能够容忍员工有闲的时候。做你的员工，肯定很幸福。”

    “但是我不会要无法给我们工作室创造价值的员工。”

    余桦笑眯眯地说道，“这话有点资本家的味道了。”

    刘振云又问道，“员工价值的体现在什么地方？在于他们给你赚了多少钱么？”

    “员工是否有价值，在于我是否认为他们有价值。我认为有，就有。我认为没有，就没有。”

    “这句话又有点独裁者的味道了。”莫言哈哈一笑。

    “我还是对你的阅读室感兴趣，你的阅读室里面准备放多少书？”史铁笙说道。

    “先进了三千本，后面再看要不要进更多。”

    “都有些什么书？”

    “小说占百分之六十，影视、音乐相关的专业书籍百分之二三十，剩下的就是其他各类杂书。员工如果有想要看的书而阅读室没有，可以写申请单，只要有超过十个人签字，就能购买。”

    “三千本书，已经非常多了。”莫言说道。

    很多人对书籍的数量没什么概念，认为三千本书没多少，但其实三千本书堆在一起，是非常可观的。

    街面上的那些小书店，大多都铺不到三千本书。

    作为一个阅读室，肯定需要设置很多看书的地方，不能把书铺太满。

    所以五六十平方的空间，铺三千本书，已经算挺多的了。

    关键是对于周彦他们工作室的规模，摆三千本书实在是有点奢侈。

    “有我们的书么？”余桦直接问道。

    周彦笑道，“这不是废话么？在坐几位，都有作品在里面。”

    三千本书里面，百分之六十是小说，也就是有一千八百本。

    大部分人，周彦只让他们进一本，这一千八百本，基本上把近些年市面上畅销的文学作品都给囊括了。

    莫言、刘振云、余桦跟是史铁笙都是近些年的畅销作家，他们的代表作自然都在里面。

    像刘振云的小说集《一地鸡毛》、《官场》，莫言的《红高粱家族》、《丰乳肥臀》，都在进书清单里面。

    余桦跟史铁笙的作品更不用说了，不仅出版过的单行本全部在列，连之前连载过他们小说的刊物有部分也在，而且放的位置非常显眼，基本上进去阅读室就能看到。

    他们俩的作品，在阅读室里面，除了周彦最钟爱的契诃夫之外，应该是数量最多的。

    听到自己的书也在阅读室里面，莫言跟刘振云都挺感兴趣的，表示想去看看。

    余桦跟史铁笙也很高兴，以后他们去工作室不仅仅能听音乐，还能去阅读室看书。

    ……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刘振云高声问道，“谁？找谁？”

    “我。”门外传来一道爽朗的女声。

    “是老同学来了。”刘振云笑了笑，起身跑去开门，“来了。”

    周彦正疑惑来人是谁的时候，刘振云将门打开，一个身穿黑色大衣，踩着高跟鞋的女人站在外面。

    女人声音爽朗，长相也爽朗，浓眉大眼，看起来很有精神。

    周彦一下子就认出来，女人是迟子建。

    中国当代的女作家中，出名的并不算多，特别是余桦他们这一代，能叫的上名的女作家就那么几位，迟子建便是其中之一。

    迟子建大众知名度最高的作品，应该是她的长篇小说《额尔古纳河右岸》，不过现在这部作品还没有出来。

    她的成名路也就是从今年才真正开始的，今年的鲁迅文学奖中，她的《雾月牛栏》被评为最佳短篇小说奖。

    说起来，这个屋里面还有另外一个的作品也获得了这个奖项。

    那就是史铁笙，他今年凭借《老屋小计》也拿到了鲁迅文学奖最佳短篇小说奖。

    门一打开，迟子建就一脸嫌弃地抬手在面前摆了摆，“咳咳，你们多少人在里面抽烟，都快看不见人了。”

    刘振云嘿嘿一笑，“四杆烟枪，你进不进来？”

    虽然烟味很大，不过迟子建还是捂着鼻子走了进来。

    到了屋里，她才看清楚里面有哪些人。

    余桦、莫言跟史铁笙，她当然是认识的，至于周彦，她有些不确定：“这位是……”

    “他是周彦。”余桦帮忙介绍。

    “哦，是你，怪不得。”

    莫言好奇道，“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这么俊，原来是大明星。”

    很多作家不认识周彦，也不知道周彦长什么样，但是知道有周彦这么一号人，是个大明星。

    这样的另类，自然容易让人记住。

    迟子建长相普通，但是看起来非常爽利，而且她一笑起来两颊就旋起两个梨涡，为她平添了一些魅力。

    她跟刘振云、莫言还有余桦，都是同一届鲁迅文学院的学生，所以感概刘振云才说老同学来了。

    也正因为都是同学，所以她才愿意顶着缭绕的烟雾走进来，说话也是十分放松。

    刘振云把门开了之后，就没有再关上。

    一则是想着或许还有其他人回来找他们，二则也是想要散散烟味。

    光靠窗户开的那点小缝，用处根本不大。

    “老同学，要不要给你倒杯茶？”刘振云笑着问道。

    “你们这有热水么？”

    “没有，但是有热水壶，你可以自己烧。”

    迟子建撇撇嘴，“那还是算了。”

    “反正我是问过了。”刘振云又笑呵呵地坐回床上。

    迟子建则凑到了窗户边上，守着窗户缝的另一边。(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