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5？”

    这个价格很微妙，就像卖300觉得贵，卖299就差点。

    老爷叔属于可买可不买之间，听了也有点心动，再被邻居一鼓动，半推半就的被拉走了。到了商品区，瞧见新款彩电，确实还行。

    正犹豫时，销售员也抱个盒子过来，笑得跟朵月季花似的：“大爷买电视么，来抽个奖吧！”

    “嗯？我还没打算买呢！”

    “没关系，没买也能抽，来您试试。”

    老爷叔架不住热情，只得把手伸进去，摸出来一瞧，销售员叫道：“哎呀您中奖啦！50元优惠券外加再来一次。”

    “又中了？”

    “中了中了，大爷您运气真好，来再试试！”

    “哎呀，还是50元优惠券！”

    “又又中了？？？”

    老爷叔惊呆了。

    “是呢，您手气真神了，这叫鸿运当头连中三元，多好的彩头啊！只要您买这款电视，一共能便宜755块钱呢！”

    连中三元！

    755块钱！

    “妈的买了！”

    “大爷您真爽快，来这边我给您办手续。”

    销售员伶牙俐齿，条理清晰的解释：“这是家电下乡的产品，农村户口才能买，您带身份证和户口本了么？”

    “没带。”

    “没关系，可以先买，过后补上就行。原本这个手续，是您自己到乡镇的财务所办理，申领补贴，政府再审批，打到您的卡里，流程走完起码十天半个月的。

    但我们为了方便顾客，特意推出了一项举措，由我们垫付补贴，也就是455块钱。另外是我们自己的优惠，这个是300块钱。两笔补贴都会打给您。”

    “不是现在给啊，我还得花3500？”

    “您看这么多人买，要是给现金，这里得放多少钱啊？也不安全是不是？我们在这卖十来天了，您还担心我们跑了呀？”

    都进行到这一步了，何况邻居还眼巴巴看着呢。

    老爷叔咬咬牙，回去取了钱，正好再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买了一台彩电。

    ……

    新政策施行的头几天，大多是类似情况。大家不信任，但几天之后，第一批顾客真的收到了补贴，口碑便迅速发酵。

    苏宁销售点。

    店长正为一位顾客热情介绍：“这款落地空调是目前最畅销的，性能好，价格适中，特别照顾了有孩子的家庭，您看这个设置……”

    顾客30来岁，打扮气质并不像农村人，听了不置可否，只问：“你们这得提供农村户口吧？”

    “对！”

    “哦，我帮我朋友买，他来不了，我拿他的户口能不能买？”

    “……”

    店长微微一怔，随即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可以的，只要您能提供农村户口，就可以享受下乡补贴。而且以前是每类限购一件，现在是两件了。”

    “两件了？好好！”

    顾客连连点头。

    店长很得意，轻而易举做成了一笔生意，谁管是不是本人啊，挣钱就OK啊！

    这种的其实还算好，听说有的同行忽悠了一批农村户口，根本没卖货，明目张胆的就拿着去骗补贴。

    生意谈成，顾客都准备付款了。

    忽然间，京城十几位苏宁店长经历过的惨痛事件，终于在上海重演。

    “滴滴哒哒！”

    “滋滋！”

    “好消息！好消息！只要您拉来一位，就能享受全场任一商品额外100元的优惠，再拉来一位，再优惠100元，最多三人，先到先得！”

    一辆面包车喊着大喇叭，晃晃悠悠出现在门口。

    车门开着，一个大姐抱着盒子，对着店里喊：“我这有5张券啊，上车就给，我送你们去！”

    不好！

    店长心里一突，见顾客的表情从疑惑到理解，再到蠢蠢欲动。

    “哎哎，你别走啊！”

    “你也别走啊！大家不要走，那都是骗人的！”

    当初听闻京城同事的遭遇，他还嗤之以鼻，那是自己没本事才被人家骑到头上，结果现在他比谁都急。

    店长戳在门口，看着小面包潇洒走人，到底忍不住骂街：“我册那娘只B！”

    “死人啊农，比死人多口气，港比扬子！”

    ……

    面包车载着一车人，来到了小广场。

    到了地方一瞧，果然不似凡间，经过大概一周的发酵，拼团券的效果开始爆发。舞台上有个花花绿绿的女人好像在唱乡村重金属，但其实在喊，有节奏的在喊：“拉一个100元！”

    “拉两个200元！”

    “拉三个您年年交好运，冰箱彩电抱回家！”

    实在没需求的便罢，只要稍微有点需求，手里还有点钱的都忍不住下了场。拼团最多便宜300，抽奖还能便宜50、100的，再加上补贴，拢一起优惠就太大了。

    还有挥舞着拼团券，却一时找不到搭伙的在高喊：“有没有拼的，一缺二！一缺二！”

    “有有！”

    “我先应的，我先应的！”

    很快有人接，还不止一个。

    拼团券不少，但不保证人人有份，那还怎么拼啊？有的有，有的没有，才能激发大家的购买欲。

    哼！

    拼多多的威力，岂是区区凡人能抵挡的了？

    而在小广场外围，几辆面包车聚在一块，车主们都忍不住买了一、二件。

    “你说他们卖这么便宜，还能挣钱么？”

    “挣个屁，肯定赔钱啊！”

    “那他们图个啥呢？”

    “图啥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少花钱就行。你还别说，自从这家搞活动以来，大家多少都能捞点，真豪气。”

    “是啊，搭台、表演、发传单、送鸡蛋、卖货……连我们都捞了点。”

    这话一说，齐齐点头。

    面包车按天算，每天的任务就是扫街，以及运载量不足的时候帮忙拉拉货，结账痛快，大家爽的不行。

    在这闲聊着，直到天黑，帮忙收尾，一天的工作结束。

    ……

    第二天照旧。

    结果一位司机兴冲冲的准备开工时，愕然发现自己的车矮了一截。

    为啥矮了呢？

    因为轮胎被人扎了。

    “你个小赤老！扎我轮胎！”

    司机跳着脚骂，不甚理解。

    他收入不高，社会底层，没啥文化，一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高端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