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耀文，前朝对外派遣的第一批留洋学童之一，在海外留学十年，先后取得耶鲁大学法学学士，和密斯托卡大学的历史学硕士学位。

    回国之后在当时还未发迹的大总统门下担任幕僚，组织翻译西方律法文献和其他各类文教类典籍，参与制定新宪法与新教育大纲……

    这是明面上可以调查到的信息。

    而在其他人，比方说某位被擒获的天使眼里，这人就是一个物理意义上的黑洞。

    看不到。

    有关于他的一切信息都观测不到。

    找不到。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清河中学任教，但还是找不到他。

    除非他想让你找到。

    就像是特务局在现实世界维度屏障之外建立的护城河一样。

    护城河维度究竟在哪里？没人能找到，就仿佛不存在一样。

    可等你从外层维度进入现实世界的时候，啪叽一下就会被传送过去。

    如果不是沈清溪过去接触过类似的概念机制，她也问不出这个情报。

    说得专业一点，就像是凤凰社的牢不可破誓言魔法。

    说得不专业一点，那就是电子游戏里面的默认设定——美少女从不拉屎。

    别问为什么，二次元的事你少管。

    物理断网，无法访问。

    其实不只是周耀文个人带有这种神秘的保护。

    新政府成立的三大局，天文局、秘书局和特务局。除了特务局的行动队偶尔会出现在公众视野当中之外，其他两个局就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存在感。

    而周耀文这个人符合“黑洞”描述的另外一个特点，就是围绕在他身边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锅都不沾，但你要仔细研究就会发现，他就是个卖铁锅的。

    外人只知道新政府成立之后，周耀文放弃了副市长的位子，跑到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学校去教书。

    但很少有人知道，特务局如今的中层骨干，大多都是他教出来的学生。

    什么时候教出来的？在哪儿教的？不知道。

    如今出现在沈清溪眼前的，就是这么一个相貌平平无奇，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普通中年男子。

    没有什么狂霸酷炫的发型，冷冽深邃的眼神，摄魂夺魄的气势。

    只有三毛钱一斤的便宜茶叶。

    “周校长你好，我是沈清溪。”

    “嗯，我知道你是谁，坐吧。”

    周校长端起暖水瓶，倒满茶杯推过来：“这里条件不好，还望沈小姐不要嫌弃。”

    沈清溪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茶好不好喝是一回事，自己喝不喝，是礼数问题。

    “周校长，我此番冒昧登门，是想向您请教几个问题。”

    周校长笑道：“我这里就是教书育人，你要请教问题，那我肯定没有不回答的道理。不过在此之前还请容我反问一句，沈小姐，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向我请教问题的呢？”

    沈清溪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正色说道：“原明国特勤局总部第一行动组，实习干员沈清溪，这个身份可以吗？”

    周校长脸上并未露出意外之色，点点头问道：“哪一年的？”

    “我不记得。”

    “你所在的第一行动组，主要负责什么工作？”

    “国际交流事务，具体工作我不记得。”

    “你的领导是谁？”

    “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嗯，这样啊……那你找我，是想要请教什么问题？”

    “原本我是想问关于沈家的事，不过看您这么镇定的样子，我决定换一个更重要的问题——穿越到这个时代我能接受，但为什么我的记忆没有完全保留下来？”

    “强认知的缘故。”

    周校长心平气和地解释道：“就好比方说，一个未来时代的人，穿越到几千年前的时间点上，他有可能什么都做不到，也有可能只是做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把整个历史线搅成一团糟。”

    “像你们这样从未来时代投射回来的孩子，自身的强认知就是最不稳定的炸弹，一不小心就会对现实世界造成严重的影响。”

    “这样啊……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在这里又能做什么呢？”

    “你不是已经做了很多事了吗？绑架皇帝，抢夺传国玉玺……”

    “啊哈哈……”

    听到周校长这样说，沈清溪只能干笑。

    “而且我比较好奇啊。”

    周校长看着眼前尴尬到面红耳赤的少女，忍不住笑问道：“据我所知，像你这样从未来时代……嗯，穿越回来的孩子，不都是更倾向于保守自己的秘密，愿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来历吗？你为什么会这样信任我，对我和盘托出呢？”

    那是他们看多了。

    “其实很多人都说我性格冲动，做事莽撞。”

    “所以才会选修莽人法门？”

    别提那个了，要脸。

    沈清溪用力咳嗽一声，板起脸正色说道：“周校长，我刚刚俘获了一名天使，从他嘴里问出了很多有价值的情报，所以才……”

    “不一定有价值。”

    “啊？”

    “我不是你的上级领导，你不需要向我汇报。还是说你想要来我们学校复读吗？我们这里还没有开设高中部，只有初中部的课程。”

    周校长不急不忙地喝了口茶水：“说回正题，你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吗？”

    “有！”

    沈清溪赶紧坐正身体。

    “我想知道我爷爷沈鉴真的死亡真相。”

    “自杀。”

    “他不是那种会自杀的人。”

    “被自杀也是一种自杀。”

    “被谁呢？”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为什么还要来问我呢？”

    “我想知道真相，真正的真相。”

    沈清溪皱眉道：“那些谋夺沈家财产的人，拿走的只是浮财。沈家倒台之后，真正的最终受益者，我认为是大总统，是新政府！而在这个过程中，唯一有能力也有嫌疑的幕后策划者，就是周校长你。据我所知，我爷爷生前曾跟你在私下里见面，你们谈论了什么？”

    “这个倒不是什么秘密。”

    周校长摊手道：“你爷爷捡到传国玉玺之后就疑神疑鬼，怀疑是有人做局要害他。他第一时间也想到我，然后打电话约我出去吃饭。我告诉他，如今大总统执掌天下，日理万机，没时间也没精力处理他那种小虾米。我也很忙的，是他想多了。”

    “然后我们做了个君子约定，沈家的事，让年轻人去处理，我们这些老家伙不插手干预。真要是被年轻人给扳倒了，他就得老老实实地认输。”

    “只是这样？”

    “我没有骗你，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去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