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了……”秦满江喃喃道。

    山洪咆哮，柏阳所化的骨翅巨瞳扇动出惊天的咆哮，此刻虽然形势危急到了极点，但秦满江的心神却有些恍惚。

    他为数不多的清醒意识，想起了之前的一些情境。

    “暂停现在，拯救未来……”

    他不止一次听到过这句话。

    可是，他们人呢？

    只是那些被秦满意收留起来的虚影吗？

    如果这样，那陈致远他们和死了有什么分别？

    也许，发生了一些出乎他们意料的事吧……比如柏阳，他藏得实在太深了，谁能想到，他是这世上的第一只鬼？

    秦满江的恍惚只有一瞬，他看向沈骸：“最后两个选择。”

    沈骸咳出了一些水，气喘吁吁：“咳咳……还有这种好事？”

    秦满江哑然。

    的确，到了这种程度，还能有两个选择，的确是好事。

    他苍白的瞳孔里，倒映着沈骸的身影：“我把你送去另一个世界，和他们一起。”

    秦满江口中的他们，是指那些被秦满江收留的，早已无意识的玩家虚影。

    “啊？”沈骸看了一眼秦满江身后的虚空，那些若隐若现的人影。

    “他们这副样子，就算送去了另一个世界又能怎样？当我的背后灵吗？”

    沈骸连连摇头：“不干。”

    秦满江也摇头：“我有办法让他们的灵魂重新轮回。”

    “别说了，我选第二个。”

    沈骸即刻打断道。

    秦满江沉默地看着他。

    “第二个选择，你的身体，将作为我和白瞳之神意志的躯壳，拥有躯壳后，白瞳之神能发挥出更多的力量。”

    秦满江停顿片刻：“但很可能依旧不是祂的对手。”

    沈骸看了一眼空中扇动着骨翅的巨眼，笑了：“总得试试吧。”

    “咦？还有一个人呢？”沈骸疑惑地发现，刚才山顶上的另一个亮着光的身影，竟然消失了？

    难道是被这巨眼吞了？

    秦满江神情淡漠：“他逃了，但……他走不远。”

    话落，秦满江也不再耽搁，他没多少时间了，最多还有不到半个小时，他就会彻底变成白瞳之神，变成一块无知无觉，对万事万物都不会再有情绪起伏的石头。

    “开始吧。”

    秦满江的身影，已经贴合上了沈骸的身体，并在下一刻……融了进去。

    ————

    “这里就是……新世界……”

    易连海跨过氤氲的光华，脚下传来实感时，另一种空气……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感受着周遭的一切，高楼，微风，汽车鸣笛，行人的喧闹……

    明明和伏月二城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一样。

    易连海浑身发颤，他知道，这种不一样的微妙差别……叫做真实感。

    他的眼睛忽然流下泪来，就像一只青蛙跳出了井底，忽然看到了广阔的天地。

    冲击与震撼，让易连海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消失。

    或者说，此刻的他，只是灵魂体的状态，根本没有实际意义上的身体。

    与其说的身体在消失，不如说，是他的存在本身正在消失。

    易连海怔怔地伸出手，摸向了街道旁的一棵树。

    树荫下斑驳的树影，让他有些神情恍惚，似在梦里。

    然而他的手，却径直穿透了树干，什么也没碰到。

    易连海一愣，直至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消失！

    “不……”

    易连海恐惧地呢喃道。

    难道因为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所以这世界的意志在排斥我？

    不……不会的，如果是那样，伏月二城的怪谈玩家根本就不可能留在那个牢笼般的世界。

    可是，为什么我会感觉到这么明显的一股斥力？

    易连海痛苦又不甘，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往外挤，而强行留下来存在又会消失……

    他思绪如电，属于红瞳之神的部分记忆在这个刹那闪过他的脑海，易连海猛然醒悟。

    原来是这个……

    是超凡之力！

    这个世界，不允许存在“超越现实”的力量……

    易连海目光闪烁，他的原生世界正在崩塌，柏阳成了笑到最后的人，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回去的。

    既然如此……

    易连海心中一狠，那就放弃红瞳之力！

    他没得选择，要么带着红瞳之神的力量被排斥出这个世界，回到原生世界被柏阳吞噬。要么带着红瞳之力强行留在这个世界，被这个世界的意志抹杀。

    这两个选择，都是自取灭亡。

    要留在这个世界……留在这个真实的世界，只能放弃这股超凡脱俗的力量……

    时间不多了，再不放弃，就来不及了！

    易连海轻出一口气，自己的万般谋划，终究还是一场空，不过，至少我逃出了牢笼……

    就在他调动意志，要散去关于“神”的一切时，易连海浑身一僵！

    一个声音，陡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抱歉，我还是认为，我是我，你是你。”

    “李西就？！”易连海第一次勃然变色。

    不可能……李西就应该和梅思君一样，成了帮他抵抗红瞳之神意志的“盾牌”才对，属于李西就的意识早就该消失了！怎么会……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那我也不用感到抱歉了。”

    李西就的声音再次从易连海的心底响起。

    “告诉你一个秘密……现在我能听到你的心声，你却听不到我的。”

    李西就的声音似乎有些感慨：“二十年前，你将我从体内的分离，让我和秦满江一起长大。现在，我能感觉到你的每一个念头，你觉得……我们到底谁才是主体？”

    “易连海……也许你并不知道，二十年前被你割裂的这部分天真和愚蠢，反倒占据了你灵魂的绝大部分。”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也是我感到抱歉的地方。”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想怎么措辞：“其实，我本身也成为了怪谈。”

    “秦满江特异的存在，让我和他的那场新手游戏始终没办法终结。所以……”

    李西就的虚幻的身影，在易连海身前悄然出现。

    他面色平静：“那个发生火灾的电影院——”

    “天南路三十六号，晚上十点半……”

    “一切的开端，那个时空，依旧存在。”

    “那里，时间暂停，空间暂停，一切都停止了流动。”

    “所以……我把一些东XZ在了里面，没有告诉任何人。”

    李西就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让易连海浑身发颤，他不是在害怕，而是在愤怒！

    一股不受自己掌控的愤怒！自己明明是他的造物主，但这个东西……竟然忤逆了自己的神！

    李西就环首四顾，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就像闻到了这世界的味道一样，开朗地说：“这里真不错！但……这里不属于我们。”

    李西就猛地睁开眼，易连海的灵魂体竟然一阵波动……

    “现在，我的意志是……”

    “回去。”

    ————

    雪山。

    此刻冰雪消融，已经成了灰黑岩石堆积的石山，山下洪流激荡，山上骨翅巨眼凌空扇动翅膀，每扇一下，天空与大地之间，就多出一条裂隙。

    这个世界对祂而言，只是一个巨大的遗骸，祂正在将其拆解融化，吸收“营养”，壮大自己。

    如果……柏阳真的愿意重建这世界的秩序，让一切重来，秦满江也许根本不会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但人心呐……本作为第一只鬼降生的柏阳，这么多年的人世轮回，他的心早已污浊不堪。

    在耗费自身重建世界，与毁灭世界奉养己身之间，柏阳的选择没有任何犹豫。

    而此刻的秦满江，已经和沈骸彻底融为一体。

    一个泛着白光的身影飞上了半空，在巨大的骨翅巨眼前，宛如蝼蚁。

    沈骸的意识与秦满江的意识，都在白瞳之神意志碾压的瞬间，归于沉寂。

    但这幅躯体，却被下了最后一道命令——与眼前的怪物，不死不休。

    沈骸这副泛着白光的躯体忽然绽出光芒，向着四周扩散去。

    所到之处，风停雨歇，山静水止。

    就连空中扇动着骨翅的柏阳，也是停止了动作，顿在半空，一动不动。

    这方天地，仿佛时间停止，只有沈骸和秦满江所化的这尊白瞳之神，依旧行动如常。

    白瞳之神，正朝着骨翅巨眼靠近，却每靠近一点，身上就莫名流出一缕银白色的液体。

    显然，无论是沈骸的身体，还是白瞳之神的神力，都无法禁锢骨翅巨眼太久，已经承受不住了……

    柏阳虽然被定在了半空，但他的意识依旧清晰，此番只是平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白瞳之神自己崩溃。

    在柏阳看来，他们最好的选择，是离开这个世界。

    如果秦满江他们像易连海一样，自己走了，那他也不会去阻挠什么。

    但……既然他们选择了以卵击石，那柏阳也不可能就此放过他们。

    可是，就在白瞳之神的躯体即将瓦解之际，天空中突然出现一道缝隙！

    缝隙裂开，一道腥红的身影迅猛地钻进了沈骸的身体中！

    意识已经归于沉寂的秦满江与沈骸，突然得到一股极为强横的力量补充，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

    “秦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