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接过水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胖子则一张胖脸笑得稀烂，凑过来问道：“长官，看这个样子咱们还得发一笔偏财？”

    “唔，本长官一向清正廉明，绝不收受贿赂……不过嘛，既然有心人愿意为抗战捐输，咱们总不能把人往外赶不是？”

    马晓光对胖子的说法从更高的高度给予了解释。

    胖子的预料不差。

    这天夜里，竟然又来了两拨人送礼。

    这回都是身着便装的军中之人。

    一个是老东北军51军的，另一个是归属第三集团军55军的。

    送的礼要么就是小皮箱，要不就是木头匣子。

    大洋、法币都有。

    “这些家伙忒不爽气，连法币都送……”

    马晓光看着眼前的物事，有些兴趣缺缺地对两位护法说道。

    “有人送礼就不错了，多少是多啊？”

    胖子则不以为意，一边在那里蘸着口水点着钞票，一边开解马长官道。

    “看来这第五战区问题不少？”

    老李死命地抽着烟，有些纳闷地问道。

    马晓光戏谑地说道：“咱们国军要真的查，好多单位多少都有点问题，可是我没想到居然这么晚了都还有人送礼，这特么就跟约好了似的。”

    “就是，这里头肯定有问题……不过长官，这些东西怎么办？”

    胖子刚刚点算完毕，放下手中的活计，抬头问道。

    “当然是收起来，胖子明天去中国银行徐州汇兑所，把法币赶紧换了，亏一点都无所谓，这些人太没眼力见儿，居然送法币。”

    “另外大洋也存起来，带这么多东西咱们行动也不方便，名字就用——马思克。”

    马晓光面色一凛，丝毫不以为意地说道。

    “长官，这会不会太高调了？”

    老李一听，脸色都变了，连忙再次劝谏道。

    “怕什么？咱们可是军委会的……”

    马晓光白眼一翻，脸上露出一副贪官表情说道。

    第二天一大早，胖子带着三个箱子去了中国银行，马晓光和老李则去了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

    走在路上，老李发现多了不少异样的眼光。

    老李悄声道：“长官，怎么觉得咱们周围老有人转悠，还有人指指点点？”

    “不要怕，咱们上面有人！”

    马晓光的表情颇有些肆无忌惮，让人看了更像反派。

    和老李如芒在背不同，马晓光似乎对一切安之若素。

    一路走一路聊，很快见到了杨德华。

    杨德华见到二人之后的脸色却不怎么好。

    办公室内。

    “马参谋，兄弟原本不愿意多嘴，可现在闹得有些风言风语了……”

    “说军委会下来的三位军官，生活奢靡，出入声色场所，还大肆收受贿赂！”

    杨德华有些痛心疾首地对马晓光二人说道。

    “杨兄，多虑了，咱们也就是去花园饭店吃了一顿好的，花的都是自己的钱，至于说声色场所，那就扯淡了，就是去了一趟万兴大戏院，听的是京剧，还是《三岔口》……”

    马晓光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坐下之后便叫起撞天屈来。

    老李也在一旁帮腔，为马长官证实——这些倒没说假话，的确全都是事实。

    “但是收受贿赂这总不会是假的吧？”

    杨德华压低声音，表情严肃地对二人问道。

    “怎么？杨兄没收过礼？”

    马晓光捧着茶杯，迎着杨德华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反问道。

    “不是，此时正值敏感时期，这些送礼之人多半没安好心……我是担心马兄你惹祸上身啊！”

    杨德华面色顿时有些尴尬，不过还是稳住了表情，沉声对马晓光劝谏道。

    “这倒不会，送礼的人都是自己屁股下面有屎的，我不怕他们去告。”

    马晓光摆了摆手，似乎对此事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唉，我是担心，有人借题发挥，误了李长官的大事，咱们还得找出那个鼹鼠啊！”

    杨德华眼见马晓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也不复多言，转头郑重地再次强调了一番此次的任务。

    “这个杨兄放心，我知道此事的重要性，我也还想着过年前抓着这个鼹鼠回家过年呢。”

    马晓光放下水杯，满脸笑容地对杨德华说道。

    杨德华看着马晓光，没有多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又说了一会儿当前侦查的进度，马晓光带着老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道台衙门的长官司令部。

    刚到军官招待所门口，正好碰见匆匆回来的胖子。

    “款都存好了……刚接到徐州站王站长情报，发现了那个姓倪的踪迹，现在正在‘大同旅社’。”

    胖子喘着粗气，悄声报告道。

    马晓光点了点头，示意两位护法跟着自己进了招待所。

    不一会儿，三人换上便装，从招待所侧门溜了出来。

    离侧门不远，停着一辆黑色雪铁龙轿车，开车的正是周永奇。

    “王站长已经安排人盯着那个姓倪的，跑不了……”

    刚一上车，周永奇连忙给三人吃下一颗定心丸。

    马晓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表情凝重，和刚才那副贪官的嘴脸判若两人。

    车很快离开，向大同街驶去。

    一个小时后。

    大同旅社对面杂货铺。

    车刚刚停下，三名身穿中山服的行动队队员便迎了上来。

    “报告周科长，人住进去了，一直没出来！”

    一位行动队队员沉声报告道。

    周永奇连忙问道：“前后门，四下的出口都布控了吗？”

    队员郑重答道：“科长放心，都布控了，咱们出动了两个队的兄弟。”

    “那就准备行动，今天务必抓住这个姓倪的……对了，一定要抓活的，这人很重要！”

    周永奇一挥手冲三名队员命令道。

    三位队员当即领命，各自传令去了。

    少顷，传令的人归位，周永奇拿起了杂货铺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大同旅社前台的电话。

    “通知旅社里面的弟兄们，开始行动……”

    “不！不要行动！”

    马晓光突然面色一凛，抢过电话大声喝道。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那巨大的声音直震耳鼓，让人脑子里嗡嗡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