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于明月之下，疾驰于海面之上，穿梭于黑暗之中，浑厚而高昂的引擎轰鸣声传向四周，高速低空飞行的歼-15C隐匿于夜色之中，若隐若现，仅仅一秒，便跨越两百米的距离，似如幽灵般前行。

    处于航空界公认最为耗费体力的低空高速状态，周海面色如初，毫无变化，不断观察四周环境，查看是否存在大型远洋货轮，同时细微调整机身飞行姿态和角度，操控战机稳稳保持五百米飞行高度。

    没有花里胡哨的举动，没有彰显什么个人能力，更没有胡思乱想，思考哪家豆腐脑最好吃，只有冷静如机器般的大脑思维和最高效率的飞行操作。

    当前的周海，俨然如同激活了的战争机器般，全身心专注于执行任务。

    利用地球曲率原理，规避来自周围数百公里之外的远程对空雷达警戒扫描，保持五百米飞行高度的歼-15C，经过十分钟左右的飞行，机载航电系统显示距离巴克巴拉海峡仅剩三百公里。

    压杆踩舵，降高加速。

    处于平稳飞行姿态的歼-15C，猛地前冲翻滚，飞行高度从五百米骤然掉落，随着倒映月亮的海面在周海眼中迅速变大，航电屏幕显示飞行高度一百二十米，周海不快不慢拉杆踩舵，调整飞行姿态，改出平飞。

    当前飞行高度，五十米。

    当前航速，800公里每小时左右，每秒220米。

    高度五十米，这是正儿八经的超低空飞行，战机的整体隐身性能进一步提高，被远程对空雷达扫描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缺陷在于撞海风险达到高危级别。

    海面超低空飞行，这是收益与风险并存的飞行战术，在这种高度，航电设备已经不被信赖，唯一值得信任的动心，那就是日积月累的飞行经验和一颗勇敢无畏的心。

    只要偏差0.1秒，携带恐怖动能重达数十吨的战机，便会一头撞入大海，造成最为惨烈的撞海事故。

    这是少数顶级天骄的领域，唯有最伟大的雄鹰，方可踏足的险地。

    距离死亡仅有一线，周海却绝浑身放松，愈发舒服，精神面貌仿佛容光焕发，操控战机愈加得心应手，这是他喜欢的环境，他自己的舒适圈。

    相较于日常安逸平和的环境，周海更喜欢这种与死神共舞的感觉。

    “嗯？一艘集装箱船，距离大约三十公里，没有影响。”就在这时，周海发现右侧方向出现一艘货轮，仔细辨认特征和距离，确认不会自身暴露便不再关注。

    远洋货轮虽然安装雷达，但全是航海雷达，不可能发现超低空飞行的歼-15C，而双方相距三十公里，货轮船员亦不可能目视发现黑夜之中的战机，战机殷勤轰鸣声也会在海浪声作用下减弱抵消。

    当前安全，没有暴露。

    掠过这艘集装箱货轮，保持当前高度和航速，处于超低空掠海飞行状态的歼-15C，不断拉近与巴克巴拉海峡之间的距离，十五分钟之后，两者距离仅剩一百公里，锐眼头瞄呈现机载惯性导航系统给出的实时精确坐标方位，预估飞行航线和潜在危险雷达等相关数据。

    一百公里，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距离。

    站在地理角度层面看，巴克巴拉海峡的左侧区域，北有巴拉望岛，南有加里曼丹岛，两个岛屿互相扼守此处，所部署的陆基对空雷达系统已然形成交叉扫描区域，可以探测除第四代隐身战机以外的所有空中飞行目标。

    一百公里，正巧是这个交叉扫描区域的核心。

    当前，对歼-15C构成最大潜在危险的雷达，便是部署于巴拉望岛的近程对空警戒雷达群，如果歼-15C被发现暴露，那么不好意思，部署于南北岛屿的陆基双波段雷达系统和低空雷达系统将会立即开机加压，周海将会被牢牢锁定。

    问题来了，该如何对付？

    答案只有一个，再度降低飞行高度。

    周海一边根据当前飞行数据不断调整自身方位，确保飞行航线保持正确，避免迷航，一边压杆操作，再度降低102号歼-15C的飞行高度。

    对战机而言，五十米虽然是个相当危险的高度，但仍然还有可操作空间。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数秒过后，102号歼-15C飞行高度最终来到十米，进一步降低暴露风险，提高撞海风险。

    坐在水滴形玻璃座舱内，周海视线之中尽是海面，远处海面和天空仿佛连接在一起，仅有一条若隐若无的隔离性表明天空和大海的区别，周海知道这就是大海飞行环境不同于陆地环境的特殊性，极易让人无法分辨海面和天空。

    “这个高度没问题，不存在被警戒雷达发现的可能，唯一可能暴露的点，那就是被远洋货轮和出海夜捕的渔民目视发现，我需要格外关注这些远洋货轮和渔船，避免从对方脑袋上空飞过去。”周海细细思索，作出评估。

    肉眼破金身，管你什么超低空还是四代机，肉眼可谓破万法，如果不小心被这些远洋货轮和夜捕渔船的人员目视发现，整个飞行任务基本宣告失败。

    必须格外关注这些目标，提前规避。

    整个人不再多想，双眼认真凝视前方，专心操控身下的歼-15C，十米飞行高度的危险性过大，饶是周海亦需认真对待，不能有任何失误。

    每秒二百二十米的飞行速度，三层楼的高度，这对于战机而言可不是开玩笑的。

    整架战机处于真正意义上的掠海飞行，无形而稠密的气流向下涌动，跨越十米间距直接作用于海面，卷起阵阵波浪，两台WS-10C航空引擎稳定工作，喷出橘红色高温尾焰，持续输出高额推力。

    接下来，周海要做的事情就是保持当前高度和航速，提前规避远洋货轮和渔船，或者可能出现的海军舰艇，顺利进入巴克巴拉海峡。

    “报告，卫星群交叉探测显示，飞鱼再次下降飞行高度，预估为十米。”后方，南部战区最高作战指挥中心大屏幕呈现实时高清卫星跟踪拍摄画面，操作员见到102号歼-15C的举动，心中顿时为其捏了一把汗，面容严肃，心神紧绷，立即汇报最新状况。

    高度十米，这个数据对近程警戒雷达十分有效，但危险性高到令人害怕。

    操作员完全没想到飞鱼竟然在这个距离，便将飞行高度降低到十米，乖乖，难道飞鱼想以这个高度飞越进入海峡封锁线前的最后一百公里？

    “持续关注。”

    站在指挥位的最高指挥官眉宇微皱，双眼注视大屏幕，看着实时卫星跟踪高清画面里的102号战机，对于飞鱼的举动有些担忧。

    黑夜，大海环境，超低空飞行，高度十米，飞越一百公里，他知道这组关键词所表达的内容和含义，对于飞鱼的举动即觉钦佩又感担心。

    真的太危险了。

    稍有不慎，便是机毁人亡。

    “滴……”巴拉望岛西部海军雷达站内，部署于此的近程对空雷达系统处于值班工作状态，操作台上，值班雷达兵端着速溶热咖啡抿了一口，百无聊赖的看着雷达屏幕。

    整台雷达系统处于低压工作状态，重点扫描西南方向，这是对方海军航空兵部队战机经常出没的地方，巡视九段线空域。

    正常而言，雷达系统分为低压，标压和高压的工作模式，每个工作模式下雷达扫描性能有所区别，这台近程对空雷达的主要侦察目标为第三代战机和中大型空中目标，例如轰炸机和运输机这类，有效探测距离150公里。

    当探测到有价值的空中目标时，雷达站便会通过数据链路上报探测信息，以供上级指挥中枢决策。

    “桑托斯，今晚有什么发现吗？”雷达站值班指挥官进入操作室内，手里端着一杯现泡的速溶咖啡，询问道。

    值班雷达操作员桑托斯摇了摇头，双眼看了看四个雷达屏幕：“没有，一切正常，长官。”

    “那我就放心了，我要去一趟彩楼，有紧急事情给我打电话。”值班指挥官闻言，满脸放松，抬手看了看时间，正是去彩楼的好时候，嘱咐一声转身离去。

    听到这番话，操作员桑托斯满脸艳羡，脑海不禁回想起上次去彩楼的画面，只觉身体一阵火热，深呼吸一口气，迫使自己保持冷静。

    待值班指挥官彻底离开雷达站，值班操作员掏出手机，熟练自如的刷起视频，最近由于海狼事件的爆发，上面与东方的关系缓和许多，没那么紧张，东方海军航空兵巡逻九段线的频率因此下降许多，身为雷达操作员的他，工作强度也降低不少。

    真舒服，能够放松一下。

    歼-15C座舱内，周海并不清楚指挥中心的反应，整个人全神贯注，感官灵敏度调整到最高，锐眼头瞄呈现动态导航信息，不断给出惯性导航系统计算的战机坐标信息等飞行数据。

    舱内无声，荧绿色显示光芒映照于脸庞，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一路规避两艘自西向东进入南部海域的远洋货轮，102号歼-15C有惊无险穿过南北两岛近程警戒雷达的交叉扫描区域，跨越九十余公里的空间，彻底离开南部海域九段线，进入距离海峡入口仅有十公里的空域范围。

    巴克巴拉海峡入口，这已经是别人的家门口，身处于第一岛链东南区域的核心关键点区域。

    整条海峡东西长七十公里，南北宽五十五公里，去掉二十四公里的领海，公海宽度仅有三十一公里的样子，所谓咽喉，便是此处。

    座舱内，南北两岛的陆地轮廓隐约可见，海面漆黑一片，并无正在航行的远洋货轮，压杆向前，周海操控歼-15C再度下降飞行高度，来到极为疯狂的五米区间，而后驾驶战机毫不犹豫进入海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