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无面者兰德尔就送来了柯特要求的五个卷轴。在他离开后不久，柯特听到了敲门声。在门外，柯特发现了快被冻僵的两男两女。他们大概十五、六岁，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服。

    “进来。”

    柯特用尽可能威严的语气说话，把四名盗贼公会送来的学徒招进了法师塔。他让学徒们去楼上烤火，自己则仔细翻看学徒们带来的两个卷轴。

    让柯特宽慰的是，卷轴没有被做过任何的手脚。这证明了在某种程度上，盗贼公会还是看好他的。通过见面时的思想阅读，柯特也能初步认定少男少女中没有潜藏着杀手。

    稍后柯特把把学徒们招到秘术研究室，将两名少年命名为一号和二号，两名少女命名为三号和四号。他用理所当然的态度决定了学徒们的代号，接着开始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训话。

    “在证明自己的价值前，你们不配拥有名字。”

    柯特如此的教训一二三四号，借此确立起自己的支配权。在千法城，这算不上很过分的事情。况且柯特没有时间来熟悉面前的孩子，陪他们慢吞吞的玩办家家游戏。他急需巩固自己的领导地位，以杜绝在战斗中遭到质疑的可能姓。

    事实上，当年柯特的遭遇比学徒们要惨上十倍。对大部分的法师来说，所谓的学徒只是奴隶和会走路的财产罢了。饥饿、寒冷、睡眠不足、自尊心被撕扯成碎片是学徒必须经历的过程。如果他们能从地狱中爬起来，那么才有成为法师的资格。

    出于起码的良知，柯特替学徒们找来足够多的旧衣服，还让他们在厨房里饱餐了一顿。等到学徒们裹着毛毯，在火炉前睡着后，柯特走回了秘术研究室。他躺进摇椅，带着少许的挫败感说道：

    “我是不是太软弱了，阿妮？”

    在原本的计划里，学徒们的寝室被柯特安排在地下室。但事到临头，他终究还是放弃了。柯特察觉到了隐藏在自己内心中的弱点，那是被称作仁慈的东西。当他唉声叹气的时候，阿妮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判断不了对错，但我喜欢这样的你。”

    阿妮简短的发表出意见，就不再说话。柯特仰躺着晃动摇椅，忽然‘嗤’的一声笑了起来。异样的温暖在柯特的心中流淌，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孤军作战。

    抢在柯特想要说些什么前，猛烈的敲门声响彻了整栋法师塔。柯特立刻从摇椅上弹起，他奔到窗边，小心翼翼的探出半张脸。

    “石头在上，这帮耍法术的病痨鬼没有一个肯开门！”

    “那就劈开门板！”

    “可是上面有魔法！”

    塔下传来此起彼伏的怒吼声，用的是矮人语。武器碰撞的脆响混杂在其中，接着是长长的一声惨叫。在黑塔的下方，两名全副武装的矮人正持盾挥斧，背靠背的战斗。穿着重甲的他们就像是纯钢制作的罐头，根本无惧于简陋的武器。

    一支由兽人和地精混编成的小队在围攻矮人，它们人多势众，用数量弥补了质量的不足。当柯特探出头时，他恰好见到矮人砍死一只扑上来的地精。由于用力过猛的关系，地精的骨头卡住了斧刃。没等到矮人丢掉斧头，取下挂在背后的战锤，一个高大的兽人就冲了上去。它挥动粗木棍，用密集的重击打倒了矮人。

    柯特立刻缩回塔里，用最快的速度找来几支法杖。他猜测塔下的怪物小队是侦察兵，趁着夜色来打探军情。但千法城外的巡逻队渎职了，以至于怪物们长驱直入，莫名其妙的跑到了敌阵深处。结果倒霉的矮人成了牺牲品，跟怪物们撞了个满怀。他们刚结束黑市的交易，正准备回家痛饮啤酒。

    倒地的矮人折断了右手，他把盾牌盖在头上，处于只能挨打，无法还手的状态。他的战友也因为失去了掩护，被迅速的打倒。身高只有一米出头的地精立刻冲上去，争先恐后的扑向矮人。它们用牙齿撕咬铠甲，似乎已经等不及想要尝尝矮人肉的味道。

    一团酸液从空中落下，将两只地精烧灼得冒出了青烟。它们在溶解成残缺的尸块前满地打滚，发出令人牙酸的惨叫。几个兽人同时抬头，恰好看到柯特换过手里的法杖。豌豆大的火光随之一闪而过，在兽人们的中间爆开成超高温的礼花。

    等到残存的地精们抱起脑袋逃走，柯特才走去一楼。他打开了大门，命令小型的工作用魔像把矮人们搬进法师塔。随后柯特从两个伤者的口袋里翻出治疗药水，替他们灌了下去。——矮人是小心谨慎又有钱的种族，他们的身上总带着该带的东西。

    “鸟法师，你早点放我们进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伤势好转的矮人破口大骂，这回讲的是通用语。柯特扫了眼气喘吁吁的对方，语气冷淡的回答道：

    “你的意思，是要我把两个不明敌我的铁罐头，和一群怪物放进自己的法师塔？假如你们的矿洞能让兽人来去随意，我就为刚才的所作所为道歉。”

    兽人是矮人的死敌，双方的仇杀延续了千年之久。无言以对的矮人只能猛喘气，他瞪了半天眼睛，忽然怒吼道：

    “那些该死的怪物，竟然杀了我爷爷的朋友的孙子，也是我的朋友！石头在上，我要它们付出百倍的代价！”

    “先治好你的伤再说。”

    柯特皱了皱眉，淡定的反驳。他很清楚，大多数的丘陵矮人都有着一副好心肠，就是粗鲁火爆的脾气叫人受不了。

    出于小小的报复心，柯特深吸口气，捏住了矮人右手的骨折处。他的十指同时用力，将断掉的骨头硬推了回去。当矮人凄惨的大叫起来时，柯特从对方的口袋里翻出第二瓶治疗药水，连瓶一起塞进了药水主人的嘴里。

    大约十分钟后，两个矮人完全恢复了健康。治疗药水的价格高达每瓶一百金币，确实是物有所值。

    “臭法师，这是你应得的。”

    两个矮人用柯特听不懂的矮人语讨论了片刻，其中一个就从怀里掏出布袋，向着柯特走了过来。他边走边抖动布袋，让三颗价值不菲的钻石滚进手掌心。柯特接过钻石，然后随手往边上一扔。矮人张大嘴巴，看着高品质的钻石在地板上弹跳。过了好几秒，他才跳起来怒吼道：

    “你是什么意思？！你这个瘦皮猴子，该挨锤的破螺钉，馊水里挖出来的烂煤渣，食腐虫都不愿吃的臭蛞蝓……”

    矮人熟练的运用比喻技巧，向着柯特猛喷唾沫星子。柯特默默的掏出手帕，把脸擦干净，然后望着骂到喉咙沙哑的矮人说道：

    “听说你要找兽人和地精报仇？你的矿洞里有多少人？超过三十个的话，我保证你能亲手砍下五个兽人的脑袋。”

    “……我能带五十个战士过来，全都是精锐。”

    矮人张口结舌了几秒钟，才吼叫着回答。他想了想，又用低了八度的声音补充道：

    “不过这事要长老点了头才算，他不见得会相信你。”

    “一周之内，城墙外的法师塔将代表千法城，迎战怪物联军。”

    柯特平静的开口，同时悄悄读取矮人的思维。他给对方充分的时间考虑，然后再慢吞吞的说道：

    “我的法师塔有十五扇以上的窗户，可以用来往外射箭。到时候你们可以埋伏在附近，看清楚情况再决定要不要插手。”

    “石头在上，这事就这么定了！”

    矮人走回同伴的身边，抄起斧头，重重的砍在盾牌上。在震耳欲聋的响声中，他恶狠狠的喊道：

    “老子是钢锤家族的霍夫曼！只要你真的跟长毛杂碎们干起来，我就一定陪你玩到底！”

    “那就好。”

    柯特不动声色的点头，接着忽然抽动了眼角。他把开始发抖的手握成拳头，竭力维持着镇定说道：

    “你们可以去休息了，明天早上再出发。”

    柯特简单的替矮人做出安排，随后用最快的速度冲去了冥想室。心灵力量在他的脑海中沸腾，不断的转化为一道道新的心灵异能。

    在与灵吸怪不期而遇的时候，柯特曾在绝望中把精神力逼迫到了极限。除此以外，他还目睹了高级心灵异能的运作方式，这些知识都储存在了潜意识之中。

    现在思想的种子即将开花结果，在柯特的心智中尽情绽放。对灵能者而言，这是犹如浴火重生般的重要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