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慕云只是拍照取证，周志坚做得更绝，竟然找了几个证人。按说，朱慕云应该很高兴才对，在这么能干的手下，他能多省心啊。

    “上次孙明华在古昌，差点被六师干掉，你应该听说了吧？”朱慕云看了周志坚一眼，阴阳怪气的说。

    “听说孙处长是因为不愿意与六师同流合污……”周志坚被朱慕云看得心里发毛，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做错了。

    “六师如果得不到援军，只有一个下场：被新四军消灭。我们的任务，是调查此事。六师就算搞了一出闹剧，那也是为了让日本人相信，他们是真心与新四军作战的。你的证人，一旦被六师发现，你觉得，六师会怎么对付我们？”朱慕云问。

    “他们已经被我收买，绝对不会被发现。”周志坚说，但他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用钱是买不到忠诚的。”朱慕云轻轻摇了摇头，这种事，如果被六师知道，以汪清海的性格，自己能出古昌吗？

    “为何处座还要调查？”周志坚不解的问。

    “我们在古昌期间，只能按照对方的意思报告。一旦我们回到古星，再把你的证人叫来也不迟。”朱慕云缓缓的说，这个时候跟六师撕破脸，除了找死，他实在想不到另外的可能。

    “处座英明。”周志坚笑着说，还是朱慕云老练。

    “杜矶的尸体送回去了没有？”朱慕云问，他之所以让六师挑选照片，也是为了麻痹对方。其实，他有些后悔，不应该这么快让周志坚去调查。至少，要等自己离开古昌，才让周志坚调查。

    这样，就算周志坚被六师干掉，至少自己是安全的。朱慕云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迅速回去了。要不然，一旦被汪清海发现，周志坚派人查到了真相，很有可能会对自己下杀手。别看汪清海当面很是亲热，可撕破脸后，一点情面也不会讲。

    “已经送回去了。”周志坚说。

    “我们也准备回去。”朱慕云马上说，此时电话线路已经恢复，朱慕云借宪兵队的电话，向李邦藩汇报了自己在古昌的发现：六师是真心与新四军作战的。

    私自与新四军停战，只是新四军的反间之计。

    这个结论，朱慕云也通报了六师。中午，汪清海要亲自设宴招待朱慕云，但被朱慕云拒绝了。他得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古星。只有解除了六师的嫌疑，各路援军才会迅速赶来增援。

    至于周志坚的证人，朱慕云让他们暂时不要动。等自己回到古星后，才让他们私自离开部队。以逃兵的形式离开，不会引起六师的怀疑。朱慕云让周志坚转告他们，回到古星后，每人给两百元的安家费。

    正当朱慕云要离开宪兵队时，他突然在宪兵队门口外的墙壁上，看到了组织上与自己的联络暗号：用粉笔画的一个长方形加一个三角形。这是他与许值之间的暗号，许值已经到了古昌，并且要求与他见面。

    朱慕云借机出去了一趟，他在古昌，也有自己的线人呢。当初发现邓湘涛在古昌的线索，就是这个线人提供的情报。虽然这是个子虚乌有的线人，但事后，邓湘涛确实给他提供了这么一个人。

    一旦朱慕云需要，可以随时启用此人。但是，到目前为止，朱慕云暂时还没有启用此人。他只是借着与线人联络的机会，与许值见了面。今天的许值，就担任了线人的角色。

    三角形背对长方形的方向，就是许值要与朱慕云见面的方向。朱慕云没有去擦这个暗号，他知道，许值以后会安排人来擦的。这是宪兵队的门口，如果朱慕云去擦掉暗号的话，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根据暗号的指引，朱慕云很快在一家茶楼，见到了等候已久的许值。能在古昌见到自己的同志，朱慕云也很兴奋。

    “是不是组织又有了新的任务？”朱慕云来不及与许值寒暄，低声问。他的时间有限，马上就要离开古昌。这个时候，多耽误一分钟，都有可能让六师翻脸。

    “还是原来的任务，组织上只想知道，你协助六师洗清嫌疑是何用意。”许值说。

    “看似是替他们洗清嫌疑，实际上是越描越黑，如果日本人知道六师弄虚作假，还可能会相信汪清海么？况且，我已经找到六师自编自导的证据，待我回到古星，马上就会交上去。”朱慕云说。

    “原来如此，需要组织配合么？”许值问。

    “当然，这件事如果有新四军配合，汪清海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朱慕云微笑着说，新四军要做的，其实也很简单，只要调动一下部队，再发布几条命令，再让敌人知道，就能坐实六师与新四军沆瀣一气。

    “你说，我记。”许值说。

    “好。另外，我还拿到六师最新的布防图，你给我笔，我只能将简单的示意图画出来。”朱慕云说，虽然他有照片，但这个时候，只能给许值简单的示意图。

    “太好了，六师这次真要倒大霉了。”许值高兴的说，朱慕云看似是帮六师洗清嫌疑。可实际上，六师已经被他拖进泥潭，再也别想出来了。

    “他们死有余辜。”朱慕云冷冷的说，肖钢是死在六师之手，仅凭这一点，六师就有一百个被消灭的理由。

    朱慕云与许值只谈了十分钟左右，但朱慕云传递的情报，却是巨量的。他口述，许值能记住的，则记在脑子里。记不住的，两人同时用笔记下来。比如朱慕云的简易示意图，许值可能看不懂。但只要交给前线的指战员，他们一眼就能看出，这次情报的重要性。

    “这些情报，希望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前线指战员手里。”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我会亲自跑一趟的。”许值坚定的点了点头，哪怕就是牺牲，他也不会丢失这些情报。

    “如果你能见到部队的首长，请转告他们，一定要干净、彻底的消灭六师。”朱慕云握着许值的手，眼里满是悲痛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