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听得郎朗这段熟悉的上行结束后，坐在他对面的刘宇凡，也是瞬间扬起了双手，一段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八度上行，从五级音开始，沿着五声音阶比刚刚的速度快了一倍，如同一道钢铁洪流般，直窜而上！

    比起刚刚郎朗的大动作来，刘宇凡这段演奏就自如得多了，虽然琴声一样的清澈激越，但几乎都是肩部以下的小动作，但却自有一股自如随意的劲头。

    “唔，这个年轻人的键感不错嘛。远在米国的格拉夫曼只看了刘宇凡的这一段起手，就是眼前一亮。别看这段八度上行平平无奇，可看在格拉夫曼这样的内行眼里，却大有文章。

    用不大的身体动作，却能演奏出和刚刚郎朗风格接近的琴声，而且在激昂之余，又不失理姓，单论这段音乐来说，这个年轻人的表现，却又要高一层了。

    两个年轻的琴手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俱都是看到了强大的战意！

    这是一场棋逢对手的飚琴！仅仅是一个旋律的对峙，两个人就已经感觉到了对方的强大，同样的才华，同样的激情，这段《保卫黄河》会演绎出什么样的精彩呢？

    几乎是接着刘宇凡刚刚的音尾，郎朗的双手又是高高扬起，随即结实地落到了琴键上，再次以一种极不和谐的六连音扶摇直上！这段演奏比起刚刚的沉凝来，却又多了几分狂放！看着他那夸张的身体大动作，一种极强烈的感染力以他为中心散发开来！

    随着郎朗砸出了一个明亮的高音后，两个人、四只手，几乎同时“咬”住了钢琴的低音区，随即近乎一条直线般，迅疾地带起一阵狂风般的音流，直从琴键上刮过！

    这一段全部由高速的六十四分音符的速奏，两个人都没有刻意的迁就对方，但却像是约好了一般，在如此的高速下，居然没有出现一丝杂音，整齐得就像是一个人弹出来的一般，只不过那音响却是丰满了许多，自然是两架钢琴的音色叠加在一起结果！

    “厉害！”两个人俱都是赞了对方一句！这段上行的华彩虽然算不得多大的技术难题，但若将其弹到如此熟极而流的程度，却也并不容易，刚刚这一段，两个人显然有着比试的意思，而他们也不怕某一方弹得慢了，现场效果要不好。要知道，这段音乐的速度之快，就算是专业人士去听，怕也反应不过来，差一点点在听觉上根本无法分辨，除了演奏者本人才能感觉出来。

    而刚刚他们在弹奏这段飞快的华彩的时候，却都像是没有听到对方的演奏般。对彼此的水平都十分了解的他们，自然不会以为对方是在故意放水不弹，出现这样的效果，自然是两个人的音符完全重叠的效果！

    远在江海的莫言，此刻也是和女儿莫曦守在电视机前，看着两个人的节目。看着刘宇凡的表现，莫言欣慰地点了点头。

    “呵呵，原以为这小子忙着开什么公司，把钢琴练习都给丢下了呢，现在看起来还行，手头的功夫没落下。”看着刘宇凡的演奏，莫言乐呵呵地说道。

    “爸，我看你教的也不比那些大的学院的老师们差嘛，你干嘛不答应中音的邀请呢？实在不行，我带你去美国也行啊，我想以你的水平，我们的院长肯定会乐意聘请你当教授的。”看着老爸，莫曦忍不住说道。

    “算啦，都这么大岁数了，不想动啦。我自己的水平我知道，这孩子能有今天这样的程度，也不完全是我的功劳，他天生就是弹钢琴的料子，我只不过是让他少走了一些弯路而已。”莫言看着女儿，摇了摇手说道。

    这一辈子，莫言把大好的时光都献给了钢琴，但却因为那一场运动，让自己与最心爱的职业失之交臂。现在的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度过晚年，至于教授学生，那却是要看缘分了，像他这样程度的钢琴老师，已经不会去办班或是到大学当教授，什么学生都教了，错非再遇到像刘宇凡这样，真正热爱钢琴，又有天份的，才会考虑再艹起教鞭。他教学生，并不是为了金钱和名誉，只是一种爱好罢了。

    “爸，你说我和他，我们两个谁弹得好？”看着老爸不愿意提这个话题，莫曦笑着转移了话题。

    “呵呵，女儿啊，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莫言笑呵呵地看着女儿问道。

    “当然是真话啦。”莫曦有些撒娇的对着老爸说道，心里却有些好奇自己在老爸的眼里是个什么水平。别看她老爸是钢琴教授，可莫曦这一身本事，却没有多少是和老爸学的，而是在国外经历了专业的钢琴系统教育。她很想知道，这两种模式下培养出的人，到底哪个更厉害一些。

    “呵呵，真话就是，你们两个现在不相上下，但是将来，他的成就会比你高。”莫言笑着说道，丝毫没有给女儿留面子。

    “爸，要不要这么直接啊，你女儿在你眼里，难道就那么差啊。”莫曦有些不满地说道。

    “呵呵，老爸不是那个意思。女儿你现在已经很出色了，不夸张的说，以你现在的水平，已经可以去当职业钢琴家了，而且老爸肯定你会是一位十分出色的钢琴家。”莫言笑着说道。

    “那爸你还说他更厉害，那他将来的成就能到什么样子？”莫曦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呵呵，说不好，慢慢看吧。”莫言笑而不语，眼神又飘向了台上的刘宇凡，心里却暗自感叹着。这孩子，年纪轻轻对钢琴的理解就已经接近自己现在的程度了，他的未来，又会是什么样子呢？他会成为鲁宾斯坦、霍洛维茨那样的存在吗？不好说，真的不好说啊。不过，还真是期待啊，百年来，中国还没有真正出过一个那样的大师呢，如果他真的做到了，那整个世界的钢琴即将进入“中国时代”。莫言心里暗道。

    铿锵的进行曲节奏响起，刚毅的和弦奏出《保卫黄河》的旋律，富有弹姓的手腕小动作，每一次都带起一个干脆通透的和弦，听上去是那么振奋人心！

    这是整个《保卫黄河》钢琴协奏曲的精华部分。两个人每人一段，比赛般的轮番演奏，一个张扬跳脱，一个挥洒自如，两种风格，却是一般的精彩！舞台上的大屏幕上，不时在两个人的表情和手的动作上切换着，专业的导播将这段节目的精彩之处，完全呈现在了观众的面前！不要说真正的钢琴内行看得如醉如痴，就连那些不懂钢琴的观众，也看出了两个人演奏的这段音乐那种难以言表的畅快之感！

    而两个人，也是越弹越兴奋，越弹越有状态。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演奏激情了，在全国观众的目光下，和这样强力的对手现场飚琴，对于两个人来说，就如同绝世剑客论剑一般，那种畅快之感，更是远甚于观众！

    音乐陡然一转，在一阵极不和谐的和弦之后，转入了宏大的《东方红》旋律！

    这时，就连刘宇凡，身体也开始加入了大动作。手臂全是大抛大落，琴声也达到了所能达到的极致，一记记有力的和弦，如同黄钟大吕般，振聋发聩！

    “东方红，太阳升！”两架巨大的星海钢琴，同时奏出这有力的旋律，整个舞台的大屏幕之上，也出现了伟人的投影，在这一刻，每位观众都忍不住心潮澎湃，如同回到了那段激情燃烧的峥嵘岁月！

    没有语言、没有画面，仅仅是音乐，仅仅是琴声，却勾起了人们心底最真切的情感，在这一刻，琴声所传递的正能量爆棚，那些在现场的观众们，情绪完全被这宏大而壮阔的琴声而感染，许多老一辈的人更是忍不住泪湿眼眶！

    这就是音乐的力量！

    两个年轻人，用他们面前的钢琴，将这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淋漓尽致地诠释了出来！而身在其中的两个人，所受到的震撼更是远非他人所能及。到了后面这一段，两个人在演奏的时候，已然是浑然忘我，忘记了演出，忘记了飚琴，整个人、整个身心，全然投入到了音乐的情绪之中！

    “好，好哇！这两个孩子弹得好，弹出了《黄河》的精神！”听到后面这一段，电视机前的莫言大声叫起好来！

    蓦地，两个人同时奏起一个fff力度的和弦，随即手臂高高扬起，干脆利落地结束了演奏！

    曲罢，两位演奏者如同心有灵犀般，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对方，随即露出了一个只有对方才能懂的笑容！棋逢对手，这段琴，弹得畅快！

    当刘宇凡、郎朗两个人同时从钢琴前站起来的时候，雷鸣般的掌声早已响起，这段精彩的演奏，实在是让许多观众大呼过瘾，更是将那些曾经从战争年代过来的老人们，感动得热泪盈眶，已经许久没有一个节目，如此触动他们的心弦了！

    这实在是一场完美的演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