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咱们去县里反映情况去！”不知谁第一个喊起来，随后立刻得到了其余人的拥护。众人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对，去县里反映，总得给咱们一个说法！”

    也许畏惧于年轻局长的强势，也许觉得继续围堵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毕竟局长已经强硬的表态了，这意味着他们聚众逼宫的做法行不通。于是在几声色厉内茬的叫嚣声中，这些人渐渐散了去。

    姚金铭与吴国雄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担心，向皱着眉头的局长大人道：“局长，他们要真闹到了县政府，恐怕影响不大好……！”

    “没什么影响不好的！”梁晨冷冷回了句，目光望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不屑地道：“随他们折腾，折腾累了，自然就老实了！”

    姚金铭与吴国雄连连称是，看着局长表露出的态度，他们就知道对方根本不在乎那些被清退的警员到县里搞事儿。想想也是，局长背景深着呢，别说闹到县里，就是闹到市里又有何惧？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梁晨背靠着椅子轻轻揉着太阳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但反过来，在其位，就必须谋其政。从一个普通的民警升职为治安大队长，和后来的刑侦大队长，他并未感到在工作上有如何的压力。及至入主县公安局成为真正的一把手，他才发现，方方面面需要统筹协调，需要伤神费力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接手这么一个乱摊子，所遭遇的困难比他想像中要多的多！

    二月份有两个重要的节日，一个是十四日的情人节，一个是十八日的正月十五。情人节他抽空回了市里一次，买了一大捧火红的玫瑰。他没特意说明，而叶青莹，叶紫菁，王菲菡也没特意追问。一男三女很有默契地小心翼翼地维系这份复杂的情感。不管将来能不能实现那个近乎于理想化的‘永远都生活在一起’的梦想，至少在这一刻，每个人都在尽其所能为这个目标而努力。

    正月十五，他留在了江云。按照传统每年一次的正月十五花灯节正是人流涌动的高峰时段，县公安局本就人手不足，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故事，应付突事件，他自然要新自坐镇统筹指挥全局。

    公务一件接着一件，而让他最关注的，无疑就是三月下旬的县公安局公务员招考工作。眼下人事考核正趋于关键阶段，对于因清退大量不合格警员而引发的麻烦，他早就有些心理准备。实际上这几天，他接到不少说情电话，有的甚至是县委县政府的一些领导。但毫无例外的，都被他婉言回绝了。

    这个口子无论如何他不能开，开了，就等于自己抽自己的脸，他辛辛苦苦所建立的正面形象，废尽心思而营造的从严治警计划也会跟着付之东流，而这，却恰恰是他所不能容忍的。所以他明知道自己的回绝会得罪一些人，但他却已经顾不得了。

    “叔叔，梁晨连你的面子也不给？”在副县长杨元青的家中，杨琳琳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向叔叔问道。做为曹强的女朋友，平时生活作风极不检点的杨琳琳也自然在此次清退的人员名单之中。心有不甘的她立刻求助于刚刚升任副县长的叔叔说情，满以为十拿九稳，却未想到叔叔这副县长的面子也未管用。

    副县长杨元青面上闪过一抹怒气，尽管梁晨的语气极其委婉，但没给面子就是没给面子。你梁晨是狂，敢封齐学归的娱乐城，敢当众给齐学归难堪，敢抓齐学归的外甥和表弟，但话又说回来了，对于他这个副县级领导，多少还要表示一些尊重的吧！这么点小面子都不给，不是目中无人是什么？

    地税局周局长正在杨家做客，见杨副县长神情恼怒，连忙趁机添油加醋道：“那位梁局长现是狂的没边儿了。上次我和顾主任请他去新世界唱歌，期间我提了一下琳琳男朋友曹强复职的事儿，却没想到当场就碰了个大钉子。当晚把新世界封了之后，王副县长亲自打电话与他勾通，人家梁局长一样连半点面子也未给！”

    “呵呵，梁局长能力是有的，就是人傲气了一些，年轻则气盛，可以理解！”县政府办公室主任顾宝华在一旁和起了稀泥，事不关己，他没必要说那位梁局长的坏话，只是在杨副县长和周局长表示对梁晨不满的情况下，他不得不含糊地应和一下。

    “我看他就是目无领导！”杨琳琳在一旁气鼓鼓地说道。却惹来叔叔投来严厉的一暼。随后听叔叔道：“你先出去，叔叔和顾主任，周局长商量一些事情！”

    杨琳琳乖乖地离开了客厅，她的饭碗没保住，想要再找个舒心的工作，没有叔叔的帮忙安排根本不行。

    从三月一日再到十日，又有十一名警员被清退。当余下的幸存者胆战心惊，已经条件反射地对政工室门口张贴的榜单产生了恐惧心理时，一个好消息终于传来了。政工室的吴主任在十一日宣布，历时二十多天的人事考核到此结束。

    消息传来，觉得逃过一劫，大难不死的警员们欢呼雀跃，忘情相拥，有意志薄弱者差点喜极而泣。以前浑浑噩噩地混日子尚不自觉，然而等到饭碗随时可能丢失的危急时刻，这些警员才发现，这份工作对他们来说真是无比的重要。

    实事求是的说，梁晨这次还是手下留情了。如果真要狠心大换血，说句不夸张的话，现在在编的警员得有大半不合格。他现在所做的，无非是把当中腐烂变质的垃圾挑了出去，剩下的尽管不怎么新鲜，但还能将就着用就是了！

    一口气吃不下个胖子，有些事情不能一蹴而就。梁晨的想法是，换下一批，补充一批，然后等待合适时机，再换下一批，再补充一批。如此循序渐进，减少县公安局机关人事改革的阻力，最终达到完全换血的目的。

    梁晨清楚，就算是采取这种保守手段，他面临的阻力仍然不小，只是他眼下的这个方案是经过县常委会讨论通过，甚至省委李书记也曾给予肯定，所以他的底气不是一般的足！

    五六个请客饭局，七八个说情电话，梁晨无奈地一一拒绝，而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人事考核初步阶段的完成。但麻烦并没有因此而消亡，反而随着最终结果的尘埃落定而愈演愈烈。

    十三日，县委召开常委扩大会议，除了九名常委外，列席会议的还有王爱军，许善宏，杨元青，沈康永四位副县长，县公安局梁晨，县人事局长木喜贵，财政局长胡仁，国土资源局，国税，地税，城建等部门一把手。

    第一议题是关于省财政厅三千万拨款到账，县财政局已将所欠龙门镇中河村，兴福村等六个村子村民征地补偿款近三百万划给县国土资源局，并由国土资源局落实到各村集体经济组织。县财政局长胡仁与县国土资源局长陶万山分别向常委会汇报了其具体落实过程。

    三千万的省财政拨款虽已到账，但面对着左一个右一个烧钱的大窟窿，县财政仍是捉襟见肘，囊中羞涩。县委书记安国建强调依靠上级拨款救济只能维系一时，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一是要自力更生，搞活县里经济，二是加强税收管理，要求地税等部门做好税收工作，三是要各部门机关精简编制，节源开支。

    安书记的讲话得到了在座常委和列席会议局长们的一致支持。套话的最大优势就是大方向永远不会出问题，而涉及到具体实施落实，那又是一回事儿了。

    继县委书记安国建之后，代县长李明扬也开口讲了话，与前者不同的是，他的话具有着明显的针对性：“咱们江云，煤矿藏极其丰富，林立于周边乡镇大大小小的矿山矿场企业。我闲暇时查了一下工商登记注册，具体数目竟有二三十家之多。只是，令我不解的是，这些规模不小，年产煤共达二百多万吨的煤矿企业每年所缴税额竟然只占全县税收总额的很小一部份，甚至在某些年份根本没有得以体现……！”说到这里，李明扬的声音嘎然而止，似乎是刻意留出一个缓冲的时间给在座所有人。

    地税局周局长脸色一变，李县长虽是面对着大家发言，但实际上涉及企业税收问题，矛头所指的，当然是他这个地税局长。而偏偏地，对于这个问题，他一时感到难以回答。

    “安书记，李县长，关于各乡镇开设的大小煤矿，情况很复杂，各级乡镇政府出于保护地方企业，一再要求县税务局给予优惠政策，过当时县委主要领导拍了板，我身为下属也只能服从……！”周局长情急生智，立刻把这口黑锅甩给了前任领导班子。他这话三分真七分假，反正前任县委书记王雨斋，县长宋青林都已经锒铛入狱，基本是死无对证。

    （未完待续）